第34章 妾侍[第1页/共3页]

讲诚意酸处，她悲声更甚，掩泪的丝巾亦湿了大半。赵煦本来在蕙罗搀扶下坐起想换衣，听着亦神采黯然，冷静地又躺下，朝内侧卧，不看太妃。

“六哥，你真的不顾姐姐存亡么？”她虚脱般曲膝跪倒在榻前，伏在床沿泣道：“你说我担忧的只要我本身，不错，我是担忧，因为这宫里除了我们血脉相连的母子三人，没人会体贴我的存亡。”

“蕙罗！”赵煦俄然打断太妃，放声朝外唤道：“蕙罗！快出去，给我换衣，我要安息了。”

赵煦闻言猛地抽手避开她，一动之下又咳嗽起来。蕙罗上前照拂，他亦不回身，但厉声命道：“送太妃出去！”

这“皇家小妾”四字朱太妃一字字吐出，摹拟太皇太后冷硬语气，听得蕙罗亦觉惊心。回想太妃平日盛气凌人，却本来当年曾被人轻贱至此，颇感恻然，见她声泪俱下，不由地出言相劝，但旋即认识到本身身份，这类状况也不知说甚么好，便只得保持沉默，悄悄退后，隐于幔帐之间。

蕙罗待太妃拜别，再轻声问赵煦：“官家，现在是否换衣？”

赵煦摆首，边喘气边断断续续地说：“且莫说我现在还活着，就算真要死，这立储之事也须考虑全面再定。事关百姓社稷，不能仅以亲疏来论储君人选。十二哥赋性纯良，但孤傲率性，过分廉洁，不会保全大局，若他监国，易肇事端。”

赵煦不由愠怒，竭力摆手一拂，把文书打落于地：“朕还没死，你着甚么急？”

“我虽跻身四妃之列，但终神宗一朝，始终感觉本身只是个仰人鼻息的妾侍，就算成了新天子的母亲也不会有窜改，太皇太后的耳光提示了我这点。我不能有任何辩白，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下泣谢她教诲。”朱太妃肝肠寸断地哭了一阵又持续说：“你即位做了天子，照理说，我这生母是可被尊为太后的，但太皇太后只许尊你嫡母向氏为皇太后，我仅被尊为皇太妃。不但如此，在而后好些年中，给我这皇太妃的舆盖、仗卫、冠服还不如给皇后的。厥后你大了，有大臣进言，说母以子贵，太妃礼数，务致优隆。太皇太后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，才让你命令，统统礼数按皇后分例购置。固然如此，也还是远远不能与皇太后相提并论。直到太皇太后不在了，你获亲政，我才有了些许扬眉吐气的感受，但行事略微畅快一点，太后便会公开里命言官进言，说我僭越……她面上装得倒好，却还是把我恨到了骨头里，若不是对你有所顾忌，她也会像太皇太后那样对于我。”

朱太妃哭得撕心裂肺，哀声不住唤“六哥”，轰动了外间的杨日言，带了几名宦者出去，连哄带劝地才把太妃架走。

赵煦沉默不语。太妃取出一卷文书，直递到赵煦面前。

蓝从熙欲扶起太妃，频使眼色，表示太妃噤声，但太妃不管不顾，仍跪在榻前哭诉：“那日以后，太皇太后还命人向我传话，说天家严守嫡庶尊卑，我虽生有二子，但休想摆布官家，以妾抑妻……神宗崩后，我护送神宗棺木前去永裕陵，路过永安，当时老臣韩绛任本地知府，迎棺木于永安城外。我代皇后以遗孀身份护灵驾于行列以后。韩绛传闻我在前面，便又驰驱数里，膜拜相迎。我回到宫中，跟太皇太后提及此事，原是想赞韩绛恭谨有礼，尊敬天家，不料太皇太后听后竟扬手给我一耳光，怒道：‘韩绛是先朝重臣，做过相公，政绩卓著，而你不过是个皇家小妾，不前去迎他已是失礼，竟然还敢让他膜拜，受他望尘之礼？’”

朱太妃却不拜别，仍然手捧文书要赵煦看，赵煦侧首蹙眉咳嗽着，毫不睬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