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八章 风雨江山[第1页/共3页]
蔡谟眉毛抖了抖,揽起袖子于眉上,揖道:“教员,戴若思假节六州,军镇合肥。然,庐江郡守乃是王敞,王敦为停止祖豫州,故命王敞空遗庐江郡已然三载。现在,戴若思引镇西军前去,豫章岂会等闲让出庐江?届时,若起兵势,当以何如?”
蔡尚书当即眉色一正,“簌”地一下,站直了身子,大步迎上,扶着纪瞻,恭敬道:“教员,雨重阶滑,且把稳。”
蔡谟细细一思,即明其意,复道:“教员,豫州终乃险地,我等身为长辈老友,岂可令瞻箦单身赴险?瞻箦性傲,然今时非同昔日,美鹤已封侯,当归江南!”
司马睿吐出一口白气,渐渐转头,看着噤若寒蝉的儿子,目中之锋渐作柔嫩,嘴角微微扬起,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,柔声道:“我儿,莫怪阿父,人皆有失聪之时!”
“何故思叹,所思乃何,所叹乃何?”
纪瞻摇了点头,目视帘外飞雨,欣然道:“吾得瞻箦,何其幸也!然,瞻箦名誉虽居青俊俊彦,若欲号令士族共讨并伐,另有完善。现在之计,唯余兖州郗鉴。”
而此一番长言,似已耗尽司马睿心神,面色惨白若纸,嘴唇不住颤栗,狠狠瞪了一眼软作一滩的儿子,心中愈发难禁,暗觉腹内翻滚,喉头即甜,双眼圆瞪,从速把着宫人的手臂踉踉跄跄疾走,待至转角后背,“哇”的喷出一口浓血……
“风云窜改,早入彀中……”
半晌,胸膛方才缓缓起伏,指着跪伏于地的儿子,冷声道:“汝之所言,朕何尝不知?王敦此僚,狼顾不臣,觊觎我司马氏已非朝夕,然若不早作绸缪,莫非待其兵临城下,暨时,朕将以何颜,告慰宗稷!王敦,若其敢来,朕,必将披甲亲征,毫不于其戴天矣!”
“嘎吱吱……”
王羲之身着乌衣,头戴青冠,掌着雨镫,玉立于高大笔挺的华榕树下。待见得青牛将弯角挑入巷中,卧蚕眉一扬,踏着木屐迎上前,足下水花生,恰若步步生莲。
其声若洪钟大吕,盘荡于大殿明堂,此中参杂着莫名镇静,是以略带嘶吼,仿佛战野之龙滴血于野,其血玄黄,其势悲怆!
“何故言不由心?”
纪瞻与蔡谟同车,老将军背倚车壁,阖目沉神。蔡尚书凝睇着教员,见教员仿若已眠,便欲将帘闭上,却闻教员言:“清风可濯神,天水可浣衣,何需闭帘?现在之江东,恰需一场风雨!”
司马睿眼睛越眯越细,嘴角笑容寸收,面上出现乌青,胸口却愈来愈憋闷,直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张了张嘴,大口的吞着潮湿的雨气。
……
司徒府长吏温峤见了,从速一把托住王导的手臂,扶其缓缓下沉,王导笑了一笑,用力蹬上行动,昂首看了看天气,自语道:“吾亦老矣,目渐不辩物,神亦难自清,徒得一把花须,何故老迈于殿中?”
王导安坐于车中,闭目假寐,身子随车摇摆。本欲入大司徒府,转念想起已稀有日未曾归家,遂命车夫调转牛车。
语声若矢,箭箭穿心,司马绍每闻一句,身子即作一抖,汗滚如雨落,渐而,背心冷透,浑身有力,蒲伏于廊,呈五体投地之势。
刁协提着履,怒道:“沛郡刘氏,何出此人也!目中唯白,不见黑仁!”
车夫勒牛,焉知却因青牛奔得太急,故而未能顿住蹄,拖着牛车滑出一道半弧,几乎牛蹲车翻。幸而,辕上车夫技艺了得,双臂齐挥,一阵拉扯,硬生生将牛车制于门前。
大司徒王导掌着青苇席边角,渐渐站起家,待挺直了身子,冷冷扫了一眼刘隗,半眯着眼凝睇戴渊数息,转走目光,瞅了瞅纪瞻与司马绍等人,嘴角裂了裂,朝着龙床上微微倾身的司马睿,捧笏道:“陛下,圣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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