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肆陆章 旧闻录[第1页/共2页]
“你不是不饿不肯来么?”傅衡看她吃得津津有味,轻笑:“却本来是怕走路,想躲懒。”
片云浮游,天气阴沉,人迹也渐稀松,方松从她身前过,一个踉跄差点两人撞上。
不知何时,郝天禄走近跟前,同傅衡笑着说话,小妇人温眉扎眼尾随他身后,把手埋没在袖笼里。
傅衡好分缘,舜钰端着托盘,还在茫然四寻那边落坐,西南角处一桌已有监生朝他们招手,表示他们畴昔。
傅衡让她在廊劣等着,那里都别走,他去甲字斋房寻熟悉的同窗,借两把青绸油伞来。
投井下石的是邬勇,同王桂一个斋舍,身材瘦如猴,似一向都很饿,自个碗盘早吃的洁净,还在打旁人的主张,这盘里抢一筷,那碗里偷一勺,满脸涎笑恶棍。
他满面红晕,含混嘟哝两句,挥挥手只道无事,脚步亦深亦浅朝前踩踏,确切喝得有了醉意,那酒味儿浓烈的隐入雨里,却似还在她鼻息处缭绕。
宿世在太子府里,曾从井中打捞起一具脸孔恍惚的女尸,舜钰躲在山石后,目不转睛地盯着粗役将女尸抬上板车,覆盖上白布,要从小门运出府去,他们行走的极快,便会颠簸,就见一只胳臂悄悄垂荡下板车沿儿,与这小妇人的手,一色的青白暗澹。
最前正位几张桌子及扶手椅留给大小学官,饭菜由厨婆子一盘盘热腾腾地端上,只需坐着吃便可。
堂内摆了数张红漆束腰圆腿风雅桌及方形四脚凳,一张最多可围坐十数人用膳。
舜钰傅衡斋舍离得远,又担搁了会,气喘吁吁赶到时,二堂已是乌压压的坐无虚席。
舜钰松口气,边量起菜色,除满碗冒尖的粳米饭外,一盘八宝豆腐,一盘干笋煨火肉,一碟炒碧绿瓢儿菜,并一碗酸辣汤。
傅衡忙说无事,拉过舜钰先容他俩认得。
馔堂二所,每至申时,便会燃起数只明角灯,照得犄角旮旯处都黄恍恍的。
舜钰想起宿世里听过的一桩疑案来,晋州知府郝天禄酷好美色,后宅妻妾成群,大夫人多次劝止,遂记恨,干脆一封休书甩下,当日晚儿,那夫人即不见其人,却在房中桌案上,赫赫竖摆一双血淋淋的手掌,硬生生地齐腕砍断,惨白、粗糙及肿胀,皆是艰巨光阴遗留的悲苦苦楚。
而监生则需拿着竹制托盘去领,厨师膳夫们面前架几口沉实的大铁锅,火苗红旺旺舔着底,锅里便烫的孜孜作响,菜香的烟水气,氤氲了这潮湿的春雨傍晚。
又寻了会张步岩,不晓得坐在那里,或已吃完走人不定,视野恰落在不远一对伉俪处,小妇人素衣麻裙,发髻仅插枚雕蔷薇花的银簪子,只用汤泡了饭一碗,拣着瓢儿菜吃,即便去夹肉菜,也是挑进夫君的碗内。而她夫君,正自顾自的大口扒饭,大口嚼菜,吃得风声水起。
她原还不觉饿,此时看着,倒勾起了些许食欲,夹一筷子干笋尝了尝,满嘴的腌香味儿,又把汤舀一勺,酸酸辣辣地,实在开胃。
那夫人再无影踪,是死是活亦无人晓得,吏部彻查数日,终没法给郝天禄科罪,仅贬为中下官吏,自此宦途一蹶不振,淹于人迹中,再不得讯息。
舜钰看了会,扯傅衡衣袖,低问那对伉俪是谁。
虽学规严令,不准边吃边交头接耳,但若你言语轻低,监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通融。
舜钰吃得饱了,得闲四周暗扫一圈,学官还大多脸生,祭酒宋沐、司业吴溥未曾在,倒瞧着典薄李青田是个左手拿筷的,文籍方松问厨婆子讨了一碟糟鹅掌,也没几个,他吃的珍惜,几盏酒落肚,那原就是圆胖脸,愈发红滚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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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天禄先还客气,待听得这新退学的生员仅分在广业堂,神情就很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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