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天下无主[第2页/共4页]

温馨，窗外风呼雪号奔涌入耳，如鬼泣，如狼嚎，如锥敲心，亦如钝刀裂肺。

鲁仲连还是面凝冰唇结霜，拱手一揖算作回应。

烈酒入喉强压心中肝火，一丝苦笑伪作七分戏谑。

秦王苦笑，一饮而尽。

这是鲁仲连死力制止却毕竟未能制止的结局。

两人不约而同瞪了蒙恬一眼，又不约而同开口。

秦王骇怪：“先生，知寡人腹背有疾？”

一场风波乍起又乍落，鲁仲连埋头用饭，秦王训侍女一点都没迟误他填饱肚子。

没有师徒之名先有了师徒之实，最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师徒。

盛衰无常，到尉缭这一代，将门以后沦为布衣游子。

“宁传外人也不传我纵横之术？你眼里，毕竟没有我也没有母亲！”

“不独他，也不独我，人皆有这一日。若在这一日前，能得平生夙愿，徒儿万死无憾。”

他移座离席，伸手扶她起来，考虑再三说下一句和顺话。

秦国向来有恩不必然偿，但有仇必然要报。

此话，落在闺中，调情；说在现在，要命。

八百年鼎祚就义之前，山穷水尽的末代天子乞贷赊了一丝回光返照。

女孩笑，无可何如地摇点头，像是在笑自家不懂事的小兄弟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“你既如此故意，明日便回雍城去奉养太后，替寡人尽孝，如何？”

“有身孕就别累着了，下去歇着吧。”

耕农织女们感觉读书人真闲，干甚么揣摩别国的王贤不贤？还不如想想炖王八汤该放多少盐！

二十年前大雪，母亲赐赉他生命，二十年后本日，母亲……

他出世这一日，恰是阳中之阳。

秦王睨眼看她，神采轻浮：“如何？心疼了？”

国难来时全民皆兵，敌前大战，敌后反间，不但崩溃五国联军，还顺手收了卫国。

稷放学宫为此设了一场论辩，辩的成果当然是仁德恭俭，齐王最贤。

“银河倾落五百年，徒儿愿以身补天。”

仇家越来越多，多到数不清楚，多到不敢娶妻，因为喜好谁谁就会不利。

“太后身材抱恙不能常在你摆布，我只怕奉养不周，不能替她经心呢。”

秦王是有求于千里驹，但是第一次见面就开口，不隧道。

周礼说正月有积尸之气，气佚则厉鬼出没，以是要驱鬼，称为“国傩”。

这顿饭吃得索然有趣寥寂无声，连陪侍的蒙恬和蒙毅都感觉难堪。

白眉老将亲身披挂，批示五国联军打进函谷关，攻蕞地，取寿陵，进逼咸阳。

“宫中略备薄酒，为先生洗尘。”

这位师兄被后代称为战国最后一名纵横家，名叫庞煖。

而后天下就有了两个卫君：卫元君亲魏，卫角君亲秦。

十四年前，西周天子失位；八年前，东周一夜飞灰。

贫民自在，贫民又最不自在，更何况穷得响叮当的鲁仲连另有个最大的弊端。

“万世长安。”

每年他生辰这一日，宫中要傩舞祭奠，摈除疫鬼。

他在赵国逃亡十年才归秦，不像王弟成蛟那般，生在两位太后眼下，长在她们身边。

重出江湖第一件事，攻燕，消弭赵国北境之患；第二件事，合纵，号令天下诸侯伐秦。

秦王水米不进，闷声喝酒；鲁仲连滴酒不沾，闷头用饭。

鼓楼钟鸣，子时，半夜。

男人还是得兵戈挣钱养家，女人还是要洗衣做饭生娃。

黑衣少年以祭祖为名东来齐鲁，除了为鲁连送回独子遗骨，还奉上国主诚心的亲笔书。

这二十年中，他未曾有过一次像样的寿辰。

亲眷早已作古，少年游学拜师，慕名叩倒在千里驹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