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历山[第1页/共2页]

舜帝纯孝，天下皆知。陶灼华波光淋漓的双目悄悄流转，似是听得极其用心，却俄然悠悠一叹，悄悄说道：“子欲养而亲不待，不幸夕颜晓得这些事理委实太晚。昔日只晓得调皮，现在母亲已然做古，即使故意也是有力。大人您通古博今，当年必然纯孝，想来不必如夕颜这般追悔莫及。”

此前已遣了人返来送信，陶灼华下车时，瑞安长公主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在门前等待，车子从角门出来，陶灼华由丫头奉侍着换了朱缨华盖的小车，再沿着长公主府内长长的桐荫街道往二门行去。

父母二人供他一心读圣贤书，希冀他能光宗耀祖。他公然扬眉吐气，中了乡试头名秀才，只可惜父母积劳成疾，前后放手人寰。

举目往前看去，两侧佛像悲天悯人。几十级石阶以外，汉白玉佛龛中一尊金佛慈眉善目，温馨地俯瞰众生，眼神慈醇而又博爱。

来时万分期盼，能与陶婉如结一段露水情缘，再重温伊人的红袖添香；更能将陶家多幅书画真品收住囊中，一偿昔日心愿。

陶灼华的话未几，句句听起来童真无穷，却又句句都是锥心之痛。

苏世贤只感觉面皮发胀，牵动心间一阵一阵的苦涩，呢诺了半晌，方低低说道：“你的祖父母在我年青的时候便过世，当时节家里赤贫如洗，父亲又一心功名，约莫还不如你。”

当时苏家没有坟场，苏世贤无钱购买父母的梓棺，只能将父母的尸身一把火烧成灰，寻瓦罐盛了，孤零零葬入无主的荒山。

苏世贤再无来时髦致，父女二人意兴阑珊地接束了历山之行，陶灼华反而诚恳在佛像前拜了几拜，瞅着历山的郁郁青青发了些感慨。

车子再往里走，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工夫，才在垂花门前愣住。有仆妇上前催请，再换了一顶鹅黄色的小轿，载着陶灼华往内院行去。

苏世贤此行并未轰动沿途官府，用餐留宿都是在途当选洁净清幽的处所。用膳之时，苏世贤体恤陶灼华守孝，都是替她点些素斋果品之类。晚间住店，也是替她与娟娘和茯苓三人寻带着套间的上等客房，安排得颇尽人意。

苏世贤堕入对亡父母的追思与悔怨之间，陶灼华倒是安闲地端起主子冲好的普洱，拿盖子悄悄撇去上头浮沫，舒畅地啜饮了一口。

父女二人每日寥寥几言，不过是存候问好，到也相安无事。

现在除却带回一个小丫头，别的一事无成。

车行至历下郡时，苏世贤闻得此地素有舜耕历山的传说，特地要前去祭拜。他命人给陶灼华传话，要在历下郡停一日，问她是情愿跟着本身去历山祈福，或是情愿带着娟娘城中逛逛？

青竹为障、藤蔓为墙，全部历山层峦叠嶂。苏世贤与他的小厮走在前头，陶灼华头戴幕篱，扶着娟娘与茯苓拾阶而上。

守着一堆下人，苏世贤便想扮演他的慈父心态。他停了步子号召陶灼华，又知心肠问她要不要乘坐滑杆，瞧着陶灼华婉拒以后，本身也不对峙，命人在一旁凉亭间摆下香茗与果品，指导着当年舜帝耕作的处所，与她讲起舜耕历山的典故。

凤尾森森、桐阴匝地，中间一溜长长的甬道满是用六棱水磨石铺就，绿树掩映之下，远处的亭台楼阁气势恢弘，金灿灿的琉璃瓦鳞次栉比、精美如画。

陶灼华瞧了两眼，还是将车帘放下。雕梁画栋的长公主府极尽奢糜，最华丽的处所天然是瑞安长公主的芙蓉洲。

八月十四的午后，天是薄薄的阴，苏世贤与陶灼华的马车终究到达长公主府。

马蹄得得，踏着青石板路，似是一阕悠长又不堪回顾的歌谣。

提起父母，苏世贤内心唯有满满的歉疚。为了供他读书，父亲长年在船埠帮工，染了一身的病症。母亲替人家洗衣刺绣，为了节流一点灯油，夏季点着艾草照明驱蚊，才三十出头便熏坏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