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历山[第1页/共2页]

苏世贤听着这单调的声音，仍然止不住掀起阵阵对旧事的追思，心中一时风起云涌。他阖着双目坐在车上，手中握着一卷杂书，倒是半行也读不出来。

父母二人供他一心读圣贤书，希冀他能光宗耀祖。他公然扬眉吐气，中了乡试头名秀才，只可惜父母积劳成疾，前后放手人寰。

苏世贤再无来时髦致，父女二人意兴阑珊地接束了历山之行，陶灼华反而诚恳在佛像前拜了几拜，瞅着历山的郁郁青青发了些感慨。

父女二人每日寥寥几言，不过是存候问好，到也相安无事。

长公主府仍然如宿世影象中的模样，到处叠锦涌翠，八宝琉璃宫灯和着缨络流苏摇摆拂动，楼台歌榭的檐角吊挂着精美的银铃，轻风过处收回动听的叮咚声。

苏世贤此行并未轰动沿途官府，用餐留宿都是在途当选洁净清幽的处所。用膳之时，苏世贤体恤陶灼华守孝，都是替她点些素斋果品之类。晚间住店，也是替她与娟娘和茯苓三人寻带着套间的上等客房，安排得颇尽人意。

陶灼华的话未几，句句听起来童真无穷，却又句句都是锥心之痛。

提起父母，苏世贤内心唯有满满的歉疚。为了供他读书，父亲长年在船埠帮工，染了一身的病症。母亲替人家洗衣刺绣，为了节流一点灯油，夏季点着艾草照明驱蚊，才三十出头便熏坏了眼睛。

历山不高，回旋的台阶一起走来，陶灼华却出了一身汗，不觉手扶着阑干特长帕扇风，暗忖本身十岁的小身板的确体力不济。

现在除却带回一个小丫头，别的一事无成。

苏世贤只感觉面皮发胀，牵动心间一阵一阵的苦涩，呢诺了半晌，方低低说道：“你的祖父母在我年青的时候便过世，当时节家里赤贫如洗，父亲又一心功名，约莫还不如你。”

此前已遣了人返来送信，陶灼华下车时，瑞安长公主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在门前等待，车子从角门出来，陶灼华由丫头奉侍着换了朱缨华盖的小车，再沿着长公主府内长长的桐荫街道往二门行去。

举目往前看去，两侧佛像悲天悯人。几十级石阶以外，汉白玉佛龛中一尊金佛慈眉善目，温馨地俯瞰众生，眼神慈醇而又博爱。

凤尾森森、桐阴匝地，中间一溜长长的甬道满是用六棱水磨石铺就，绿树掩映之下，远处的亭台楼阁气势恢弘，金灿灿的琉璃瓦鳞次栉比、精美如画。

车子再往里走，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工夫，才在垂花门前愣住。有仆妇上前催请，再换了一顶鹅黄色的小轿，载着陶灼华往内院行去。

还是与陶婉如结婚以后，苏世贤手上有了银子，才端庄替苏家买了块坟场。栽了些苍松翠柏，寻了个看管坟场之人，又重新请和尚做了法事，将父母的骨灰迎入苏家坟场，也算落叶归根。

那一日父女二人言语的狠恶抵触仿佛从未产生过，苏世贤当然不提，陶灼华也安之若素，并不一再言语相激。

当时苏家没有坟场，苏世贤无钱购买父母的梓棺，只能将父母的尸身一把火烧成灰，寻瓦罐盛了，孤零零葬入无主的荒山。

尧舜禹汤，古之贤王。陶灼华听了娟娘的讲授，晓得离此地不远的历山竟是舜帝切身耕作的处所，便起了心秘密去瞧一瞧。

苏世贤堕入对亡父母的追思与悔怨之间，陶灼华倒是安闲地端起主子冲好的普洱，拿盖子悄悄撇去上头浮沫，舒畅地啜饮了一口。

陶灼华瞧了两眼，还是将车帘放下。雕梁画栋的长公主府极尽奢糜，最华丽的处所天然是瑞安长公主的芙蓉洲。

只要一想起云门山麓中她逼得本身跪在陶婉如坟冢前发下誓词，苏世贤心上便一阵膈应。他听着背面马车上的铜铃井然有序地作响，回思着这趟青州府之行，心上除了难过便是烦恼，只能将各种情感藏在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