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怀允不忘（二）[第1页/共2页]

“男儿识字肄业是为有朝一日贵显诸侯，兼济天下百姓，你所求的又是甚么？”夫子看了我好久，缓声问道。

“你明天如何又来了？百姓女子不能学字，你家将军实在太妄为了！”夫子冷哼一声，捻须凶道。

夫子为我做了那么多，我又为他做了些甚么呢……

蔡夫子见到我时，颤抖着双手说不出话来。我干脆不去管他，独自拿了个陶罐煎起药来。

“你底子没有想过，对吗？肄业识字，不过是你借着家主的宠嬖胡乱提的要求罢了。”

我吸了一口气，把腰带和清算出的衣物放到了一处：“绢底绣银线的腰带也许还能多换几把粟米。夫子刚入秦时中了暑气，若没有哑婆送的那一碗浆水，我也遇不上他。如许说来，哑婆于我也是有恩的。”

第二日，还是翻墙出来煎了药，只是递药前重申了好几遍，一袋黍换一把药，成果他又吹胡子又瞪眼，最后把药喝了；

我坐在沙盘前哭了七日，想了七日，夫子临终前的话让我第一次有了想要贵显诸侯的妄念。

看到舒展的大门，我无法只能从围墙上翻了畴昔。

第三日，翻墙煎药，等夫子喝了药歇息时，我便在中间磕磕巴巴地读他前次带来的书卷；

夫子想了想，仿佛摆荡了几分，但很快又摇了点头：“把你教好，怕是难于上彼苍。”

“不是的！”我忍不住大声辩驳，“我识字是为了想晓得甚么是对，甚么是错，甚么是贵，甚么是贱，甚么是这人间的运转之道？何况，我不就是因为不晓得这些，才冲犯了夫子吗？再说了，夫子，如果你能把我这个小女子教好，不是更显得你有才学吗？”

夫子说完这句话，便含笑而逝了……

夫子家贫，能拿来换粮食的东西实在未几。本来堆在角落里的一摞竹简现在已经随他入土，现在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个黑褐色的素漆盒子外，剩下来能换的也只要他煮食用的一个吊釜(1)。

我因而清算了夫子丢在府里的书箧，问了家宰他的住处，就一小我背着十几卷书找上门去了。我去时，蔡夫子已经病了好几天。他单身来到秦国，身边无人照顾，之前将军亲身登门道歉送过两个婢女给他，但都被他退了返来。

本来，遵循周礼，别说百姓、仆从不能识字，就连贵族家的女儿都只能在姆教的指导下，执麻枲，治丝茧，织紝组紃，学习女事。因此，当蔡夫子得知将军要他教府里的一个小婢子读书识字时，就觉得将军是轻视他的才学，用心戏耍嘲弄他。

“如何？拿了棍子要打我这老头子吗？”夫子端坐在书案前，看我一脸恶相地冲出来，出声呵叱。

我自小记性就比旁人要好，看过一眼的花腔子很快就能一针不差地绣出来，看书也是一样，即便是不熟谙的字，多看两遍就能记着写法。我现在在沙盘上写的，恰是这几日念的那卷书册，固然不懂上面讲了些甚么，很多字也不晓得该如何念，但是如何写却都已经默记下来。

我实在从未当真想过这个题目，只感觉冥冥当中有一根线紧紧地牵着我。对我而言，书房里的那些书卷比锦衣美食更吸惹人。

这一次，蔡夫子家的大门敞开，我觉得遭了盗，操起门边的一根木棍就冲了出来。

是以在他下葬后，我择了一日让四儿陪我去清算他的遗物。

这事让夫子大受刺激。他左思右想，最后实在被我缠得没体例，就承诺下来，临时教我三个月。

…………

夫子原是晋国人，自小聪敏聪明，勤奋好学，但是他的不幸却源于他有一个博闻多智，通天彻地的同胞弟弟——晋太史墨。在晋国，大家只识太史蔡墨却不知人间另有他蔡书一人。他一向活在弟弟的暗影里，最后还因为一个女人，被亲弟弟赶出了晋国。年青时，他展转各国却始终怀才不遇，人到中年丧妻、丧子，到老了也只收了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弟子。